陈子修

【南北组】亡 08

  在车上替洛天依做了紧急处理后,乐正绫松了一口气。那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子弹在击中洛天依的腹部之后穿了出去,洞穿伤。和她肩上的枪伤一样,免去了取子弹的麻烦。更何况也不知黑桃K是否有意为之,子弹并没有打到任何的内脏器官。
  想想是不可能的吧,毕竟洛天依是突然冒到自己身前的,乐正绫考虑到。
  但是乐正绫的伤却因为替洛天依包扎而又渗出血,疼痛感越发强烈。
  原本在乐正绫所有的计划里并没有洛天依和乌鸦,所以她随身携带的药品也不过是一人份。本想着洛天依能够自己处理伤口,无奈那人却变得不似平常,完全没有了往日里冷静且狂妄的模样。只好用自己的药替她止血包扎。
  副驾驶座上的洛天依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在乐正绫眼中是陌生的。她见过洛天依温婉依人的样子——虽然那只是伪装,也见过她不屑嚣张的面孔,但这种呆滞的表情真的是第一次被乐正绫察觉。
  双眼无神空洞,直直的望着前方。面色苍白,透出少见的弱势感觉。唇瓣翕动,却毫无声息,仿佛恐惧时的自我祈祷。
  这哪里是当初那个挑眉媚笑着对她说“你做不到”的洛天依!
  驱车返回基地,架着洛天依回到属于二人的房间,乐正绫把她放在床上躺好,去客厅翻找着医药箱。
  基地里没有配备医师,据说只是组织因为曾有医师叛离导致一个分部灭亡而做出的决定,也是为了让下面的杀手更习惯于自生自灭。
  加入或者说被迫加入这个组织以来,乐正绫一直没有搞懂这个组织的运行模式。怎么说她也曾是一个富商家的大小姐,却完全没看出来这个只有金钱往来的上下线关系是怎么维系至今的。
  更何况像乐正绫这种单纯为了复仇而留在组织的人,对于那笔常人看来是巨款的佣金,根本是毫无兴趣。
  一直躺在床上的洛天依忽然冒出来一句话:
  “你为什么不趁刚才杀了我呢?阿绫。”
  又是这个称呼,陌生却又熟悉。记忆泛起涟漪的乐正绫没有来得及思考洛天依前面的话。
  “为什么不杀我?”
  乐正绫有点儿迷茫,沉默了。
  “我的枪在我躺下时被你丢在地上了。”
  “现在我腹部中枪身体没办法和平时一样灵活了。”
  “我的疯狗军刀上次任务时磨损拿去修理了。”
  “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来杀我呢!”
  洛天依的语速越来越快,快到让乐正绫以为下一秒她就会从床上跃起向自己扑过来。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乐正绫开始问自己。
  她看了看手里印着红十字的医药箱,木在那里思考。
  我……不是为了复仇才留在组织,留在洛天依身边的吗?
  为什么……我不杀她?
  乐正绫又抬头看着卧在床上的人。
  那个人,在求死吗?
  但是听完洛天依这番莫名其妙的嘶吼,乐正绫也开始自己问自己。
  为什么没有出手?
  一直跟在她身边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趁其不备杀了她吗?
  越想,乐正绫的脑子越乱。明明是内心最炽热的想法,现在却忘了下手。而且,仓库一遭之后,脑子里为什么一直有个声音在响。
  “阿绫!”
  “阿绫!”
  那个家伙平时不是喊我零的吗!就算是当初伪装到自家,不是也只是叫自己绫姐而已啊!
  可是这个称呼很熟悉啊!就像洛天依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背影一样,为什么这么熟悉,却又是这么回忆不清啊!
  “我不知道。”
  乐正绫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理不清自己现在的内心到底是什么想法了。为什么不杀洛天依?为什么听她喊自己阿绫会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又是为什么那个背影会似曾相识?
  那四个字,算是给洛天依的答案,也是给自己的回答。
  提上医药箱,乐正绫尽量平缓地走向洛天依,她怕自己若是走得太急,会给洛天依一种自己终于要出手的想法。谁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她还在替洛天依思考。
  换下之前在车上仓促的包扎,乐正绫给洛天依的伤口重新上了药,组织的伤药效果不错,血已经止住了。乐正绫又拿出一卷绷带,把洛天依扶坐起,小心地绑好。
  做完一切后,乐正绫拎着医药箱走进了浴室,还带上一把剪刀。
  自己伤在了肩上,替洛天依处理伤口时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倒是痛得紧,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关心则乱吗?可笑。那是仇人啊。
  本来便只是随意用衬衣下摆包上的伤口,血停了之后和衣物黏到了一起,脱是不好脱了,只好用剪刀把附近的衣物先剪开。乐正绫拿了条毛巾,咬住,对着镜子狠了狠心,把黏住的那片布料扯了下来。血又开始流出,乐正绫简单地消毒,上药,最后包扎。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有些苍白,往日坚定的眉目现在有些萎靡。她开始害怕,之前不是洛天依道出口的话,她还真忘了自己和她不是一路人,而应该是对立的双方。那么自己刚才所做的算什么?报恩吗?感谢她从黑桃K手里救下自己?
  真是乱!无可理喻!想想洛天依受伤的部位,黑桃K那时也没有杀了自己的心吧。一个两个的都在玩什么把戏!还有最后听到的那句“一样的”又是什么鬼!
  什么一样的,黑桃K和洛天依,除了都是女人都是杀手有什么地方相同啊!
  还有自己看到的,那是什么玩意?乐正绫把手撑在了洗漱台上,手指不自觉地敲着节奏。
  黑桃K现在怎么样了?应该是死了吧。叛离组织可不是闹着玩的啊!乌鸦,乌鸦和那个家伙好像很熟啊,他下得了手吗!呵呵,说笑了,那个变态脑子里只有他那种血腥疯狂的杀人艺术吧,怜香惜玉什么的根本和他不搭!
  仓库里扑克组的一些人脑袋开花的场面在乐正绫脑海中挥之不去,在夸赞乌鸦枪法的同时也不得不对他的喜好保持厌恶。毕竟,毕竟,毕竟自己的父母也是死于这种狗屁的艺术手中啊。
  真是的,对不起啊,爸,妈,老哥!
  乐正绫的身体倚在浴室冰凉的瓷砖上,渐渐下滑。然后她坐到了地上,抱住膝盖,把头埋了进去,就像她刚到组织的时候每天晚上所做的那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能做到……
  隐约有抽泣声在小小的房间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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