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修

【南北组】答案

  我一向是知道我们没有结局的。
  从第一次遇上你的那天,到后天的话,就是整好的十年。
  十年,我站在你身边,你偶尔看我,偶尔背身对我。十年,从我们高一,到现在各自有了工作。
  我以为不过是十年。
  
  你是否记得初见那天,你迟到了,班主任已分好座位,唯独我身旁无人。我正庆幸身旁空出的一张课桌任我霸占,就听见你那大声的一句“报告!”。
  好吧,那个时候我想,你好,同桌。
  你偏爱理,我更喜文,于是乎我们互相帮助对方补习。我想起我对你说过理科的东西将来都用不到,仅剩的只是数学于家长里短的开销计算。你倒是反笑我背这些历史政治地理又有什么用处,不过是语文还留下些微语言的艺术。
  我说,什么?
  我看见你动了动唇,光是摆出了口型。可我就是读懂了。
  你说,骂街啊。
  我涨红了脸,啐你,不可理喻。你笑了,眉角高挂,肆意张扬。
  嘿,怎么有人可以笑得那么好看!
  那一刻的我,忘记了我背过的诗文里对美人赞美的句子,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好看。
  想想是不是有点蠢。
  你见我呆愣模样,笑得更甚,最后反倒捂着肚子喊疼。
  活该!
  是不是那个时候,你就给我造了一场名为乐正绫的幻梦呢?
  
  打打闹闹地迎接了最为忙碌的高三,有天你却突然告诉我,有人跟你告白。
  那一刻我在想些什么,讲真,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对那一刹那的刺痛记忆犹新。
  好像是我一直默默喜欢商店架子上的一个玩偶,突然被人买走了。
  我不记得你有没有告诉我你接受了那个人没有,我只是一直在强调:乐正绫,你现在是高三了,你应该把重心放到学习上……
  就像是百日誓师那天,台上的老师一直说的那些,只是,我说了一遍又一遍。大概是为了掩盖什么吧。
  确实,很多事情我后来才懂。
  我果然是有点蠢。
  
  反正你后来还是接受那个人了吧。那人叫什么?在哪个班?我统统不知,也不想知。
  只是忽觉,陪我一起去食堂,去小卖部,一起闲逛校园的人,已经不是你了。
  也突然发现,无论在哪,总能发现你们两人的身影。
  后来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是不是太迟了?
  你们分手那天,你跑来找我。我记得那时我们已有许久没有交流了,高三座位按分数重新排了一次。那天大雨,我想着不急,想等雨小些再走,没想到雨一直倾。到了小区我才看见你一直站在我家门口。我家是独栋房子的小区,又是较偏的位置,周围一向没人。你瞧见我了,冲过来抱住我。我们贴的那么近,我能感受到你身上袭人的寒意和不住的颤抖。
  匆忙进屋,给你放了热水,交代你快先洗澡。切姜,烧水,又给你煮了驱寒的红糖姜汤,嘱你喝下。期间,你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做着我让你做的。
  乖巧的不像是那个张扬的乐正绫,而是一具有着相似面孔的人偶。
  坐在床边看你喝完姜汤后,我端着碗想去洗掉,你又抱住了我。你躺在床上,抱着我的腰,搂得很紧。
  你先开了口:
  我和他,分了。
  我不知道你想听我说些什么回答,于是我沉默。但我的内心,却在为你叹息的同时,悄无声息地冒出一丝喜悦。
  你慢慢和我讲你和他的故事,我一边听,一边轻抚你的脑袋。看你时,觉得你就像是我养的一只猫,受了伤,躲在主人怀里寻求安慰。
  这么想的我是不是有点自私?
  那是离高考不到一个月的一天,下着大雨,我给你家里打了电话,告知今晚我们一起复习,你住我家。电话是你哥接的,简单的几句之后就挂了。
  洗完澡后我躺上床,你又凑过来抱住我。
  叹了一声后,我问你:大学要去哪里?
  你答:不知道。
  我听见了渐渐清晰的我的心跳,对你说:
  和我去上海吧。
  我感觉到你在抬头看我,可我不敢看你,于是我一直盯着天花板。
  好。你说。
  好,真好。
  我们回到了最初的模式。
  
  六月,终于结束了高考。散伙饭那晚,大伙儿从酒店杀向了KTV。先是几首每个人都会的来大合唱,然后才是个人专场。然而不出意外的都是些感伤的曲子,或为离别,或为毫无头绪的未来,抑或为了不曾好好绽放过的爱情花朵。
  哪能不喝酒呢!那才是对待伤悲的良药。
  包间里的人大多都喝得眯了眼,也有人还在轻哼着歌。我转头就看见你微红的脸,闪烁的眼。
  我大概是醉了。
  我记得靠近你时你的呼吸,贴近时你闭起的双眼,以及,吻上你时你嘴唇的颤抖。
  还有你眼角滑过的那道泪。
  那是我不多的几次勇敢之一,都是为你。
  
  上海。
  即使真的考进了同一个城市,这个城市却大的让我们相距甚远——
  一南一北。
  理工科的你忙碌于各种实验,而我则在图书馆于教室间奔波。
  我们都不是那种进了大学就放纵自己的人,所以我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着。可是忙忙忙,忙到连约好的每周一次相见都无法履行,忙到只能在夜里有一个简短的通讯。
  ——最近怎么样?
  ——不错啊,就是有点累。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沉默是永恒的尾声。
  
  我很想你。
  每每这个念头升起,我就会迷茫。我已经明白我对你的感情已跨越友情,也清楚你也不仅仅当我是友人。可是偏偏谁也没有将暧昧升温。
  都说谁先动了心,谁就会在感情的游戏里先输。
  我知道这是我们两个共同造出的氛围,却无人愿意先行打破。
  
  你知道的,我一向是个胆子不大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是这样——如果……我不应该成为你的负担。
  在很久没有与你联系之后的一个晚上,室友在看一部电影。电影里有一幕是婚礼,新娘穿着婚纱的样子很美。她招呼我们去看,我扫了屏幕一眼。她说:真好,我也想穿婚纱,嫁给一个爱我的人。
  就是在这里。
  如果我们在一起,那注定没有婚礼,婚纱……甚至可能也没有祝福。
  但是你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你值得一个爱你宠你的男人,他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婚礼上会有所有亲朋好友的祝福。将来你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然后你会看他渐渐成长……
  这些都是我给不了的。
  所以我试着把一切还未透彻的事情再埋回心底。
  
  到底多久没联系了呢?那天你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的时候,我发呆看了很久。直到你的第二通电话我才回过神。
  最近怎么样啊?
  嗯,还不错啊。
  我最近一直忙于一个大实验,真是不好意思啊很久没打电话给你了,我……
  没事啊,你忙你的,我没有关系啊。反正就算是不联系,我们也是最好的朋友啊。
  ……
  你没有说话,我猜你懂的。
  那个晚上的那个吻之后,我们从未说过我们是朋友这种话,但也从未申明恋人身份。我现在,打破了那一份默契。
  阿绫?
  哦对啊对啊,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嘛!
  电话就此结束。
  
  我,有想过的。
  我父母已经逝世,又没什么亲戚。这么多年,我一人过好就是全家无事。而你,你是乐正集团的二小姐。
  门不当户不对。
  更何况我还是个女的。
  其实,我们之间,除了那个吻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外,什么也没有。
  这样也好,没有开始过,也就不会有不完美的结局。
  
  四年大学时光结束之后,我去了南方的一个小城教书,你回了家中的集团上班。
  
  之后再未有过联络。
  至今。
  
  我一向是知道我们没有结局的。
  这话真可笑。
  我以为故事应该就是这么完结了。
  但你告诉我那不可能。
  
  十年了。
  我自遇见你后,已经十年。
  我以为不过是十年。
  结果莫名其妙地收到你的信,莫名其妙地受邀参加你的婚礼,莫名其妙在婚礼上被你告白乃至求婚。
  说好的婚礼呢!
  在那个莫名其妙的下午,我终于认识到:你,乐正绫,就是一个混蛋!
  你说你很想我,可你从没联系我!
  你说你搞清了自己的心,却从来没有告诉我!
  你说你清楚毕业后我的一切,但我对你的这段时光一无所知!
  你说你明白了我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你说你已经处理好了所有,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没有让你必须去面对这些,如果要说必须的话,我希望我们是一起面对!
  真是,搞不懂你啊!
  我记得我这么哭着说。
  
  对不起……
  没关系。
  反正最后你是我的了。
  
  后来我去见了你的父母和兄长,出乎我的意外,他们对我很友好。在我脑海中一直徘徊的冷眼旁观或者大吵大闹人的果然只是想象罢了。
  我很感谢你父母的理解,也很感谢你一直以来的不放弃。
  说真的,我一直以为我才是在这份感情中沦陷最深的那个。现在才发现付出最多的反而是你。
  我的性格注定了我的胆怯,感谢你的勇敢把我带到你的身边。
  
  你问我我是怎么看我们的故事的,我想说,这篇乱七八糟的文字就是我的答案了。
  我以为它一直是个现实的算不上be的be,你却把它变成了童话。
  所以我们要幸福快乐的生活。
  
  爱你的洛天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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